【台湾民俗四之二】尤玛达陆返部落钻研传承泰雅族织布缝衣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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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系社会下的台湾泰雅族,男性负责狩猎,女性负责织布。而泰雅族织布的技艺、图样之繁複,也可说是名列台湾9个原住民族之冠。

对泰雅族女性来说,布,横跨人的生命历程,因人生每个阶段都会有一块布与之紧紧相连。从婴儿呱呱落地开始,外婆便会送来一块襁褓布,至十一、二岁时便得学会用布纺织属于自己的裙子,到了婚嫁前夕还需以布疋织好自己的嫁衣,婚后则负责缝製一家大小的衣物,直至临终前还需为自己织好裹身的布料。

织布是泰雅族女性引以为傲的工艺,却在时代变迁中产生了数十年的断层。身为泰雅族后裔的尤玛达陆(Yuma Taru),在29岁时辞去公务员的工作,返回部落寻找织布民族技艺。经过二十多年的田野调查与尝试,她逐渐完善泰雅族织布系统,纺织出一套套典雅华美的泰雅族服装。

如何在生命中寻获永续的热情?同样的疑问,也曾存在尤玛达陆的心里。她曾是一名公务员,也曾担任过华文老师,这些相对安稳的工作,却始终无法点燃她内心的热情。她开始怀念在山上部落生活的日子。

无奈彼时山上的最高学府只是小学,因此,她在小学毕业后,只好移居平地,在都市里求学。时间一晃便到了29岁。在这期间,她顺利修毕中学、大学课程,并换了两门职业,却始终无法在繁华都市中找到激情。

于是,她毅然辞职,重新整理生活节奏,回到苗栗泰安乡大安部落中与外祖母一同生活。她笑着说,小时候在都市里面对困难时,心里总想返回部落中,仿彿部落里的祖灵会在无形中保护她一般。

在部落里,她遇见怀有相同心事的6名青年。他们分别来自不同区域的泰雅族部落,却在因缘际会下聚集在大安部落中,各自从事如小学老师、军人、传道士和神父等工作。

获颁传统艺术保存者证书

或许是年轻气盛,他们“不安于室”,并希望为部落发展尽一分力,于是一起成立非正式的组织。初时,他们只是每两週聚会并分享近期为部落做的事情。然而日子久了,他们不想只作蜻蜓点水的帮助,而是希望能更深入的探讨、追寻与记录泰雅族的部落文化。

“由于组织里只有我一人是女性,织布这一块自然而然的分配给我。然而,当时我心里反覆骂了好几回倒霉,虽然我是泰雅族女性,但却从未接触过针织,更别说要追寻织布文化了。”说完后,她不禁再重申一次:“我是被他们‘陷害’的。”

虽然嘴上说得委屈,但这二十多年来,她却不曾停下追寻泰雅族织布文化的步伐。她的第一位老师便是外婆。

“在接下任务后,我便向外婆说我想学习织布,外婆便走向鸡舍把饲料槽搬出来。我起初还对外婆此举感到疑惑不已,直至她把饲料清空并抹乾净后,我才知道因为家中后辈无人懂得织布,外婆便把织布机当成饲料槽来用。接着,她手把手教导我基础的织布技艺,但她因许久未织布,许多技法也记不清了,七拼八凑下,才勉强把织布的轮廓拼出来。然而,外婆却在教会我的隔年患上阿兹海默症,连我都不认得了。”

接下来,她种植苎麻、寻找燃料,为了蒐集更多已失传的织布技法,甚至走访各个泰雅族部落做田野调查和记录。但是,泰雅族织布技艺向来是家传而不外传的,因此,在这调查过程中,她也碰壁多次,但她仍然一头栽入其中不曾放弃。

此外,为了了解泰雅族服装的图案与纹路,她更走入世界各地的博物馆中,从一张张相片与文字记录中寻找古早时泰雅族的穿着打扮。

经过二十多年的耕耘,她的努力终获得认证,2016年,她从台湾文化部长郑丽君手中接下“105年度指定重要传统艺术保存者”的证书,并且成为台湾“人间国宝”中的一员。

古时学会织布者脸上需刺青

父系社会下的泰雅族,男女分工明确,男性负责狩猎,女性则种植苎麻与织布。不过,泰雅族的这类传统生活模式后来却在台湾于1895年进入日治时期后而出现改变。

尤玛达陆说,这是泰雅族的黑暗时期,织布技艺的传承也因此断层。

“当时日治政府实行‘理藩政策’,目的是希望同化原住民,并且禁止泰雅族继续狩猎、织布与文化方面等行为。此外,在1895年至1927年期间,泰雅族与日治政府发生了两百多场战役,因此,日治政府更是针对我们加强‘皇民化改造’运动。随着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,我们的文化传承也因此渐渐流逝了。”

她说,经过这些战役后,泰雅族也已元气大伤,青年、壮年几乎都已战死沙场,只剩下老弱病残幼,并且被取笑为“剩人”。

上一代的恩恩怨怨经已过去,然而,泰雅族文化的流失却也因此成了不争的事实。来到尤玛达陆这一代,唯有尽可能复甦文化并且再次传承下去。于是,她开办了“野桐工坊”教授泰雅族织布技艺,以及“色舞绕民族教育学园”,向泰雅族孩子传授泰雅语与文化脉络。

“但我唯一遗憾的是,‘纹面’系统的流失。泰雅族女性一旦学会织布,就必须在脸上刺青,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徵,代表我已学会了织布。但如今族内已无懂得‘纹面’的刺青师了。”

为传统服饰加入现代元素

在过去这些年来,尤玛达陆积极走访各个泰雅族部落,但有些经已遗失的服饰知识却无法复甦,其中包括布料颜色的哲学系统。她说,早期担任记录工作的多是泰雅族内的巫师,但在日治时期,这些资料并未得以保存下来,而今更是消失殆尽。

“我们无法找到古早时的颜色哲学系统,但却可以用当代哲学予以回应。例如红色的服饰代表勇士之血,是勇猛的象徵。我的职责是,可以找得到的便加以整理,经已缺失的资料则直接放弃。”

她说,如今的泰雅族服饰在保留传统的同时,也将现代元素加入其中。她以身形为例,古早时的泰雅族男性由于经常狩猎,因此身形趋向精壮,而当代人由于生活安逸而略显虚胖。如若依照传统设计元素来缝製民族服装,当代泰雅族恐怕无法穿得下。

“当代人非常重视服装颜色、剪裁与配搭形成的美感,我则尽可能在满足当代人的同时,保留传统的样貌。例如台湾夏日炎热,我便把衣服的厚度变薄,从细节处吸引当代人。虽然衣服的外观并没有太大改变,但细节处的改变却会影响大家对衣服的观感。”

採用电脑织布机减低成本

若想文化得以永续发展,除了得保留传统技艺,同时也需持续创新。然而,创新并非无中生有,而是从固有的系统中再生产。于是,尤玛达陆一一整理织布技艺、图案、颜色等庞大资料,并且将之分门别类安置成为泰雅族织布文化的基底。

“如若有设计师或服装品牌想和我合作时,我可以迅速从这些系统中取出他们想要的事物。现今越来越多泰雅族人选择穿传统服装来拍摄婚纱照,这是一种传统的再造。我希望将泰雅族服装创造成时尚的代名词,让人们在把它穿上身时,感觉它就是时尚的象徵,而非老旧的衣物。”

传统的泰雅族织布技艺以纯手工为主,然而高昂的手工费并非时下青年可以负担,因此,她亦採用电脑织布机来织布。

“我完成这些研究后,便与纺织业合作,以便能量产泰雅族服饰。与手工织布相比,电脑织布机所製作的布疋的价格更加便宜,而且整体观感也不差。我常常和年轻一辈的泰雅族人说,如若有任何要求便提出来吧,我再想办法解决。”

父为汉人母为泰雅族人

在泰雅族语中,“尤玛”代表亲吻之意,而“达陆”则是她的父亲的名字,意思是大乔木。她说,在泰雅族的命名系统中,男性多以大型树木为名,女性命名则是以小草或温柔的动作为主。

然而,尤玛达陆并非血统纯正的泰雅族人。她的父亲实是汉族,母亲才是泰雅族人,而她则是汉泰混血儿。然而,她的父亲进入部落后却受到头目的赐名。至于她的泰雅族名则是由她自行命名。她说,为了将汉名改为泰雅族名,她也曾经历了多次的抗争。

从29岁重返部落后,现年55岁的尤玛达陆便一直走在寻找族群文化的路上。在这过程中,她面临过许多现实难题,最终却一一被她解决,并且为泰雅族服装找到商机。

她说,希望她未来离世后,泰雅族的织布技艺仍然可以传承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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